眉山镇当时并不大,但街道上铺着石板,两厢屋舍俨然,显得干净而整齐。街上行人衣着朴素,显得教厚而文雅。正是五、六月间,路两旁远远近近有许多莲池,莲茎亭亭玉立,荷花朵朵盛开,幽香扑鼻沁心。苏东坡带着弟弟苏辙到眉山镇西边的寿昌院去上学。苏辙(字子由),比苏东坡小三岁,一路上蹦蹦跳跳,尽耍调皮。“哥,你看那朵莲花那么大,我要折下来带到学堂去。”苏辙站在莲池边,说着就要下池塘。“那可不行。”苏东坡急忙阻止弟弟,“莲花长在池里,人人都能观赏,你一折,别人就观赏不成了,它很快就要枯萎!” 。
在寿昌院,教导他们的先生叫刘巨,学问深,也喜欢写写诗歌,而且待人亲切。这一天,他把自己写的《鹭鸳诗》读给学生听,并且征求学生的意见。“哥哥,这首诗写的是白鹭吧?”苏辙轻轻踢哥哥一下,小声问他。“对,写白鹭羽毛雪白,正在水边捕鱼吃,打鱼的人忽然到来,把白鹭惊飞了,好象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雪片。”苏东坡低声细语地与苏辙嘀咕着。“对这首小诗,谁有什么意见,请大胆提,提的不好也投关系。”刘老师把诗又一字一句地读一遍,然后问大家。十二岁的苏拭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岸边的大片芦苇,心想,惊起的白鹭一定会落到芦苇丛里藏起来。他又想到了《诗经》上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的诗句。他想到这里,忽灵的黑眼珠转了一下,然后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说:“先生,您这首诗的末两句说:‘渔人忽惊起,雪片逐风斜’,我觉得‘逐风斜,改为‘落兼霞’,也许会更好一些。”刘老师吃了一惊。他品味一下修改的诗句,笑着夸奖说:“苏东坡改得好,用词形象而文雅。”同学们都对苏东坡投来惊奇和羡慕的目光。苏东坡聪敏机灵,首先在诗歌方面崭现头角。他那独立思考、大胆发表见解的精神,在他一生的遭遇中其有深刻的意义。
“爹,哥哥受表扬啦!”苏辙先跑到家里,一板正经地对苏询说。苏询放下手中的《礼记》,问道:“辙儿,是怎么回事?”“先生作首诗,叫我们改,大家都改不来,哥哥改了一句,先生夸他改得好!”苏询向晚进书房的苏东坡问明情况,嘴边不禁挂上了笑容,但脸色很快严肃起来。“轼儿,心眼机灵固然好,但光靠心灵可不行,必须扎扎实实地博读强记,多写文章。做学问,必须下苦功夫,决不能浮光掠影,心存侥幸!”苏询语调沉重地说。苏询少年时代东游西荡,不好学习,直到二十五岁的时候,他才觉悟,开始发愤读书。他每想到自己走的弯路,内心总要产生一种深深的懊悔。他常常这样想:“我要教育我的儿子,少年时候就勤奋学习,不能再走我的弯路。”“先检查一下今天的书背得熟不熟。”苏东坡把《庄子》双手递给他父亲,从《秋水》篇开始,流利地背诵起来。苏东坡照例躺在书案旁的长椅上,眯缝着双眼,仔细地听着。苏东坡那抑扬顿挫的童音,在苏询听来,简直是世界上最悦耳、最快活的音律。他内心充满乐趣与希望。
“再把今天写的文章拿来,我看看。”苏询看着苏东坡写的工整、秀丽的小楷,也深感潇意。“人能碎千金之璧,不能无失声于破釜;能搏猛虎,不能无变色于蜂至;此不一之患也。”这几句的大意是说,人有时砸碎一块价值千金的璧玉也不动声色,有时因为突然打破一口铁锅而不禁发出惊叫,人能搏击猛虎,但有时见到蜂至而不免变色,这是心不专注、无思想准备的毛病。苏询念到这里,不禁连声称赞:“这几句写得精彩,以后经常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就好了。”“爹,我近来诵读《庄子》,心得颇多。我感到它的文笔巧妙,变化多端,表达思想细致人微。”,苏东坡见到父亲高兴,也自觉得意。“有些话,我过去想说而说不出来,现在全能表达出来了。”“近来,你的学业是有长进,不过还需要再下大功夫。”苏询从书架上取下一部《汉书》递给儿子,郑重其事地说,“你把它抄下来吧!”苏东坡接过书,感到有点奇怪:“这部书是咱家的,为什么还要抄它?”“抄书,可以加强记忆,可以加深理解,可以增加毅力,还可以练习书法。这是学习的一种好方法。”苏询一字一板地教导苏东坡。苏东坡除了完成每日的读书、作文任务之外,天天晚上点着蜡烛,一字一句地抄《汉书》。经过一段时间,竟把几十万字的《汉书》抄完,并且能从头至。尾背诵如流。后来事实证明,这种抄书的方法给苏东坡带来了深远的益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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